第(1/3)页 七月初六,南京暑气正浓。 朱由检端坐御案后,提着朱笔。 案头摊开的正是侯恂从重庆递来的《川省营伍整编疏》。 他在一旁批下“准”字。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 “皇爷,李若琏求见。” “宣。” 李若琏跨进门槛。 他一袭蟒袍满是泥点,显然刚从城外纵马狂奔而归。 他双膝跪地,从怀中掏出一截竹筒,双手高举过头。 “皇爷,河南送来的,凌御史亲笔密报!” 去年为了迷惑洪承畴,也为了凌駉方便行事。 已经升为河南按察司佥事兼监察御史,分巡汝南兵备道,兼理河南全省招抚事务。 朱由检搁下朱笔。 王承恩上前接过竹筒,小刀挑开封蜡,抽出一卷桑皮纸,展平呈到御案上。 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,一笔轻一笔重,有几处墨迹甚至洇成了一团黑疙瘩。 朱由检盯着那些字,半天没出声。 他记得凌駉的字。 去年凌駉以兵科给事中身份上疏请缨经略河南,奏本上是一笔端正挺拔的馆阁体,秀劲工整。 如今这纸上的字,连初学写字的蒙童都不如。 “他的手……”朱由检嗓音压得很沉。 李若琏伏低身子。 “回皇爷,沈百户先前传信报过。 凌御史在归德府衙受了夹棍,十指骨节全碎。 当时困在地窖里没医官,只能拿破布条草草缠了。 后来藏在运粪车的夹层里逃出城,在乡野寻了个跌打郎中重新接骨。 耽搁太久,骨头长歪了。” “如今握笔,得拿布条把笔杆绑在手上,凭腕力写。” 暖阁内,只剩下更漏滴水的轻响。 朱由检摩挲着纸张。 归德一役,四十几个北镇抚司的精锐倒在府衙西跨院。 凌駉在那口暗无天日的地窖里熬了一冬,城里八旗兵按坊按巷地搜,水井茅厕翻了个底朝天。 一个御史,一双残废的手,硬是留在了河南,一步没退。 朱由检敛去杂念,目光定在信首,逐字往下看。 “臣駉谨奏:臣自脱归德,匿迹豫中,昼伏夜行,遍访诸寨。 今将所联络之众,据实上闻……” 开篇没有半句诉苦,直入自己的职责。 朱由检的目光继续下移。 “南阳府桐柏山、泌阳诸寨。 其地山深林密,自流贼荼毒以来,乡民结寨自保,久与官府隔绝。 臣遣人入山,各寨寨主闻朝廷尚在,南京天子犹念中原遗民,多有泣下者。 合各寨丁壮,可得三千余人……” “陕州、灵宝一带。 张对山、张进泽、刘木桂诸人,据灵宝松疙瘩寨,扼崤函古道。 建虏数度遣兵攻之,皆不能下。 其核心敢战之士,约三千人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