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京兆府门口,今日少了一把椅子。 那把被百姓传得越来越邪乎的问米椅,没有来。 陆寻也没有来。 这让很多一早赶来看热闹的人,有些失望。 茶摊老板站在街边,脖子伸得老长。 “陆公子呢?” 卖炊饼的汉子也四处看。 “椅子也没来。” 旁边一个挑担卖菜的汉子道: “告示上不是写了吗?今日问事桌照开。” 茶摊老板摇头。 “桌是桌,椅子是椅子。” “陆公子坐着,那才有味儿。” 话刚说完,他就看见青竹从监察司马车上下来。 她今日穿得很利落。 没有多余钗环。 怀里抱着小册子。 身后跟着两名监察司校尉。 再后面,是裴玄。 裴玄没有多话,只站在问事桌旁边,像一把未出鞘的刀。 青竹走到桌前,把一块木牌挂好。 木牌上写着: 不知轻重,就按别人最急来办。 这句话一挂出来,原本还在找陆寻的人,都安静了些。 有人念了一遍。 “不知轻重,就按别人最急来办。” 念完后,那人愣了愣。 “这话……挺扎心啊。” 茶摊老板看了看木牌,又看了看青竹。 “今日陆公子不坐?” 青竹听见了。 她心里其实有点紧张。 但她想起陆寻昨晚说的话。 看见什么,写什么。 听见什么,写什么。 别替任何人圆。 于是她抬头,很认真地说: “今日陆公子休息。” “问事桌照开。” “我只记,不断。” 茶摊老板一愣。 周围百姓也愣了。 只记,不断。 这话听着不像官府平时说的。 但很清楚。 青竹又把另一块牌摆到桌前。 今日仍只问失物备案。 只问三件:谁收、归哪房、几日回。 无状纸者先登记。 不当场断案。 这块牌一出,人群才慢慢安稳下来。 有人低声道: “就是陆公子不来,也能问?” “能问。” “有人记。” “监察司的人也在。” “那就行。” 京兆府少尹孟维安也松了一口气。 他原本最担心的,就是陆寻不来,百姓以为问事桌成了空架子。 可青竹这几句话一说,场面倒是稳住了。 只是京兆府的小吏们,看向青竹的眼神有些复杂。 昨日陆寻坐着,他们服。 毕竟那人刚从三司堂问倒顾延章,又被皇帝叫进文华殿。 可今日坐桌边的,是个小姑娘。 她既不是官,也不是书吏。 只是监察司后院跟着陆寻的小丫鬟。 让她盯着写回条? 不少小吏心里都不太舒服。 只是裴玄站在旁边。 没人敢说。 …… 第一件来问的事,是昨日留下的旧件。 卖菜老汉周老三来了。 他没找到驴。 但拿着昨日回条,按着上面的名字,直接找到了失物房李书吏。 李书吏一看见他,脸色就苦了。 “周老丈,你这不是才第二日吗?” 周老三把回条摊开。 “我知道。” “我不是催你。” “我是来问一句,你们查到哪儿了。” 李书吏张了张嘴。 若是以前,他肯定一句“回去等着”打发。 可现在桌前坐着青竹。 回条在周老三手里。 旁边百姓都看着。 他只能翻开册子。 “昨日已问过东菜市驴市。” “没有。” “又问了北门牲口牙行。” “有一头毛色相似的,但脚上没有白圈,不是。” “今日去南城菜行问。” 周老三听得眼睛越来越亮。 “你们真去问了?” 李书吏有些不自在。 “去了。” 周老三立刻低头,看着自己的回条。 “那能写上吗?” 李书吏一怔。 “写什么?” 周老三小心翼翼道: “写你们查过东菜市、北门牙行。” “我怕明日来问,又说没问。” 李书吏脸色一僵。 这老汉倒学得快。 青竹抬头看他。 “李书吏,可以写。” 李书吏皱眉。 “这也要写?” 青竹点头。 “问了哪里,就写哪里。” “没找到,也要写没找到。” “别人等的是结果。” “你给不了结果,至少给进度。” 四周安静了一瞬。 茶摊老板眼睛亮了。 “给进度!” “这话好。” 周围百姓也跟着点头。 “对啊。” “查没查,写出来。” “没找到也知道官府没闲着。” 李书吏脸色发苦。 这一下,又多了事。 但孟维安却看了青竹一眼,点头道: “写。” 李书吏只能写: 失驴一案,昨日问东菜市、北门牲口牙行,未得。今日问南城菜行。 写完后,他在回条副联后添了一笔。 周老三看着那行字,竟笑了。 驴还没回来。 可他不像昨天那样心慌了。 因为他知道,官府真的动了。 哪怕只是问了两个地方,也比一句“回去等着”强。 青竹低头,在小册子上记下: 给不了结果,也要给进度。 写完后,她自己看了一眼。 觉得这句可以贴出去。 但她忍住了。 陆寻说过,别急着把每一句都挂出去。 先看它有没有用。 …… 第二件事,来得有些麻烦。 一个穿绸衫的中年人带着家仆走到桌前。 他自称姓郑,是南市一间绸缎铺的掌柜。 他丢了一箱染料。 昨日递了失物状。 今日来问。 书吏一查,很快找到回条存根。 郑掌柜的事,归失物房。 回期三日。 照规矩,今日还没到回期。 青竹刚准备让他三日后再来,郑掌柜就把一锭银子轻轻推到桌边。 声音不大。 “姑娘。” “我那染料贵。” “若能先替我催一催,少不了辛苦。” 桌前一下安静。 京兆府几个小吏眼神都变了。 有人看向青竹。 有人看向那锭银子。 裴玄的眼神冷了下来。 青竹也愣了一下。 她以前不是没见过银子。 可这是第一次,有人把银子推到她面前。 而且是在问事桌上。 她下意识想后退。 可又想起陆寻的话。 看见什么,写什么。 她慢慢低头,看了一眼那锭银子。 然后提笔。 郑掌柜脸色微变。 “姑娘这是?” 青竹认真写下: 南市郑掌柜问失染料箱,回期未到,桌前递银一锭,求先催。 郑掌柜脸一下绿了。 “你写这个做什么?” 青竹抬头。 “你做了,我看见了,就要写。” 郑掌柜急了。 “我不是贿赂!” 青竹点头。 又写: 郑掌柜称,不是贿赂。 周围百姓先是一静。 随后哄地笑开。 茶摊老板拍着腿笑。 “这姑娘厉害啊!” “他说不是贿赂,她也写!” 郑掌柜脸涨得通红。 他伸手就要把银子拿回去。 裴玄冷冷道: “别动。” 郑掌柜手一抖。 孟维安脸色也沉了。 他昨日刚在皇帝面前领了问事桌的差。 今日就有人当桌递银子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