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这不是打他的脸吗? “郑掌柜。” 孟维安冷声道: “问事桌只按回条办。” “你若回期未到,便按回期等。” “若有紧急缘由,可写明缘由。” “递银子,不算缘由。” 郑掌柜额头冒汗。 “小人糊涂。” 青竹看向他。 “你若真急,可以说为什么急。” 郑掌柜脸色一僵。 “染料箱里有两包蓝靛,是给明日交货用的。” “若找不回来,铺子要赔客商。” 青竹问: “昨日递状时写了吗?” 郑掌柜低头。 “没写。” “为什么没写?” “觉得……觉得写了也没人看。” 这话一出,问事桌前忽然安静了。 青竹握笔的手顿了一下。 她抬头看着郑掌柜。 郑掌柜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,连忙低头。 可百姓听见了。 小吏也听见了。 这句话不好听。 却是真的。 很多人递状时不写清楚,不是因为不想写。 是觉得写了也没人看。 青竹想了想,在册子上写: 不是百姓不说清,是他们以为没人看。 她写完后,对郑掌柜道: “你现在补一张急由。” “写清明日交货。” “但不许递银。” 郑掌柜连忙点头。 “是,是。” 青竹又看向李书吏。 “能不能补在回条后面?” 李书吏下意识看孟维安。 孟维安点头。 “补。” 于是回条后面添了一行: 郑掌柜补急由:明日交货,若未找回需赔客商。 失物房今日加查南市染料行。 至于那锭银子,被裴玄让人收走,当场登记。 问事桌前违规递银一锭,暂扣,待京兆府处置。 郑掌柜脸色难看。 可他不敢再说半句。 百姓却看得痛快。 “好!” “递银也写!” “这桌子有意思。” “以后谁塞钱,大家都看得见。” 青竹心里还在跳。 她其实刚才很紧张。 可写下去之后,反而不怕了。 因为她没有骂人。 也没有判人。 只是把看见的事写出来。 原来有些时候,笔真的比吵更有用。 …… 第三件事,是昨日那个书生沈从安带来的。 他的书稿已经找回。 今日不是来问事。 是来道谢。 他抱着木匣,对着问事桌深深一礼。 “昨日若无回条,学生三年心血,恐怕便真的没了。” 青竹连忙站起来。 “沈公子不必谢我。” “是京兆府找回来的。” 沈从安却摇头。 “京兆府能找,是因为有人写了。” “若没人写,我连该找谁都不知道。” 他说完,从袖中拿出一张纸。 “学生无以为谢,写了几句短文。” “不是状纸。” “只是想贴在此处,提醒后来人。” 青竹接过。 纸上写着几行字。 递纸有回条,问事有归处。 小民之急,未必是官府之急。 官府若肯写一笔,小民便少跑十里。 青竹看完,眼睛一亮。 周围有人凑过来念。 念完后,立刻有人叫好。 “小民便少跑十里。” “这句好。” 孟维安也走过来看。 他看了许久,神色复杂。 这文章不华丽。 甚至称不上文章。 但写到了百姓心里。 他点头道: “可贴。” 青竹把纸贴到问事桌旁边。 沈从安退到一旁。 他脸色还是白。 但比昨日多了几分精神。 茶摊老板看着那张纸,忽然叹道: “读书人丢书稿,和咱们丢驴,也差不多。” 旁边卖菜汉子不服。 “驴贵。” 茶摊老板道: “对你驴贵。” “对他书稿贵。” 卖菜汉子想了想。 “也是。” 青竹听见这话,忽然笑了一下。 昨日那句“不知轻重,就按别人最急来办”,好像已经有人听懂了。 …… 午前,问事桌前忽然来了个麻烦人物。 一个年轻小吏,穿着京兆府杂案房的衣裳,脸色很不好。 他走到桌前,对孟维安行礼。 “大人。” “属下有话要说。” 孟维安皱眉。 “说。” 小吏咬牙道: “问事桌若继续这样写名字,府中各房无人敢收件。” “昨日何七被罚。” “今日郑掌柜递银又要写。” “以后百姓递什么都要回条,书吏整日写这些,正事还办不办?” 这话一出,周围百姓脸色都变了。 京兆府小吏们却有人暗暗点头。 他们确实这么想。 写回条很烦。 写进度更烦。 谁收谁有名,出了事就先找谁。 以前大家还能躲。 现在躲不了。 孟维安脸色沉下去。 “你这是在质疑陛下旨意?” 小吏脸一白。 “不敢。” “属下只是觉得,问事桌如此,衙门会乱。” 青竹握紧了笔。 她不知道该不该说话。 她说过自己只记,不断。 可这人不是来问失物的。 是来反对问事桌的。 她下意识看向裴玄。 裴玄没有开口。 只是看了她一眼。 那眼神很冷,也很稳。 像是在说: 你先记。 青竹慢慢低头。 在小册子上写: 杂案房小吏称,写名字后无人敢收件,衙门会乱。 那小吏看见她写,脸色变了。 “你又写?” 青竹抬头。 “你说了。” 小吏一噎。 周围百姓有人笑出了声。 青竹继续道: “你说怕乱,也可以写。” “但百姓以前也乱。” 小吏皱眉。 “百姓哪里乱?” 青竹看着他,声音不大,却很清楚。 “他们不知道谁收。” “不知道谁管。” “不知道几日回。” “不知道该去哪个房。” “不知道自己还要跑几趟。” “这不是乱吗?” 小吏怔住。 青竹低头,又写了一句: 衙门怕写名字会乱,百姓怕没有名字会丢。 写完,她把这句念了出来。 问事桌前,一下安静下来。 小吏脸色一点点涨红。 孟维安也愣住了。 这句话太直。 但也太准。 衙门怕写名字。 百姓怕没名字。 两边都怕。 可总得有人先写。 茶摊老板忽然喊了一声: “姑娘这话对!” “你们怕写名字,我们怕东西没了!” “你们怕麻烦,我们怕白跑!” 人群里立刻有人附和。 “对!” “我们不是要你们马上判。” “我们就想知道谁管!” “这也不行吗?” 小吏被逼得后退半步。 他还想说什么。 孟维安冷声道: “退下。” 小吏低头。 “大人……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