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三司今日不审顾延章。 审账。 这个消息传出去时,京城百姓反倒更兴奋了。 审人他们听不全。 官话太多。 旧案太绕。 可审账不一样。 谁拿了多少。 谁吞了什么。 该还几间铺子,几处仓房,几笔银子。 这些东西,百姓听得懂。 刑部外墙新贴的告示前,围了不少人。 有人念完最后一行: 苏家旧产,由三司核验追还。 旁边立刻有人问: “追还是什么意思?” “就是当年苏家的东西,要拿回来。” “那顾府吞进去的,也得吐出来?” “应该是吧。” “只吐铺子?” “铺子这些年赚的银子呢?” 这话一出,周围人都精神了。 对啊。 铺子还回去,那这些年赚的钱算谁的? 若只还一间空铺子,那坏人岂不是白赚了十几年? 茶摊老板听了半天,忽然插嘴: “要我说,连本带利都得吐。” “你欠我一碗茶钱,拖十年还我一碗冷水,那能算还?” 众人哄笑。 笑完后,又觉得这话在理。 清白要还。 账也要还。 这句话从监察司总衙传出来后,很快就在京城里传开了。 不少人一听就记住了。 因为简单。 也痛快。 …… 监察司总衙。 陆寻听见外头茶摊老板那句“拖十年还冷水”时,正坐在院子里喝汤。 裴玄把这话带回来,院子里几个人都笑了。 青竹道: “这茶摊老板说得比我们还明白。” 宋砚辞点头。 “百姓最懂账。” “占便宜就是占便宜。” “不像有些人,非要把占便宜说成旧案遗留。” 陆寻抬头看他。 “宋公子这话也不错。” 青竹立刻看向宋砚辞。 “要记吗?” 宋砚辞笑着摆手。 “不敢跟陆公子抢册子。” 青竹脸微红。 她现在的小册子已经写了不少东西。 有陆寻说过的话。 也有她自己听懂的案子要点。 赵大夫看过一眼。 只说了一句: “写字比陆寻吃饭认真。” 陆寻当时沉默了很久。 因为他发现赵大夫骂人越来越会绕了。 今日院子里气氛轻松了不少。 苏承业清名已复。 顾延章暂押三司。 顾府牌匾也摘了。 再往下,就是算账。 算账比审人好。 至少不会每一句话都压得人喘不过气。 苏云卿坐在旁边,手里拿着苏家旧契副录。 这些契书,她昨夜看了许久。 三处铺面。 一处仓房。 一处码头货栈。 还有两笔被转入通源票号的货银。 每一笔,都像从苏家身上剜走的肉。 她轻声道: “其实能拿回清名,已经很好。” 陆寻看向她。 “苏姑娘。” “嗯?” “别替坏人省钱。” 苏云卿一怔。 陆寻放下汤碗,认真道: “清名是清名。” “产业是产业。” “你父亲的冤要平。” “苏家的东西也要还。” “害人的人不能靠一句‘我错了’,就把银子留下。” 青竹立刻点头。 “对。” “错了还不还钱,那就是又错一次。” 宋砚辞忍不住笑。 “青竹姑娘这话,越来越像账房。” 青竹脸红。 “我就是觉得不公平。” 陆寻道: “查案查到最后,很多事其实就这三个字。” “不公平。” “把不公平的地方,一点一点掰回来。” 苏云卿低头看着手里的契书。 片刻后,她轻轻点头。 “我明白了。” 她以前总觉得,父亲清白回来就够了。 可陆寻说得对。 不能因为她吃过太多苦,就觉得拿回一点清白已经是恩赐。 那本来就是苏家的。 苏家的铺子、仓房、货栈,也本来就是苏家的。 拿回来,不是贪心。 是应该。 赵大夫在旁边听了半天,忽然道: “账可以算。” “人不能累死。” 陆寻刚想开口。 赵大夫看他。 “尤其是你。” 陆寻把话咽回去。 青竹在旁边认真补充: “今天只算账,不上堂吵。” 陆寻叹气。 “我现在在你们眼里,是不是一出门就要跟人吵?” 裴玄想了想。 “不是。” 陆寻刚要松口气。 裴玄道: “你坐着也能吵。” 陆寻:“……” 这个总衙后院,确实没法待了。 …… 今日核账的地方,不在三司正堂。 而在刑部偏堂。 长案摆了三排。 一排放苏家旧契。 一排放锦成号外账。 一排放通源票号银路副录。 宋家带来了两个老账房。 三司也派了书吏。 苏云卿坐在一侧,负责辨认苏家旧契和旧铺印记。 青竹抱着小册子,坐在她旁边。 陆寻原本只想坐在角落里看。 结果赵大夫直接把他的椅子放在了最远处。 旁边还放了一碗温水。 意思很明显。 看可以。 少说话。 陆寻看着这距离,沉默片刻。 “赵大夫,我坐这里,听不清。” 赵大夫淡淡道: “那正好。” 陆寻:“……” 宋砚辞忍笑忍得很辛苦。 裴玄看不下去,轻咳一声。 “开始吧。” 第一份拿出来的,是苏家南市布铺契书。 苏云卿看了一眼,指尖轻轻一颤。 “这是我母亲生前常去的铺子。” 她声音不高。 却让旁边的书吏都停了一下笔。 这铺子不是冷冰冰的一张契。 曾经有人在这里买布。 有人在后院晒账。 有人盘点年节给家中下人的衣料。 后来苏家出事,这一切都被一行“抄没”夺走。 宋家老账房低头核价。 “景和十二年转卖,作价二百八十两。” 他翻出当年江州市价册。 “同街同等铺面,市价约九百两上下。” 裴玄眉头一冷。 “不足三成。” 老账房点头。 “是。” 第二处铺面。 作价三百一十两。 市价一千一百两。 第三处铺面。 作价二百二十两。 市价八百两。 仓房更离谱。 作价一百六十两。 当年市价至少七百两。 码头货栈因为位置好,市价两千两以上。 转卖价却只有六百两。 青竹听得眼睛都睁大了。 “这不是买,是抢吧?” 偏堂里安静了一瞬。 宋砚辞笑了一下。 “青竹姑娘说得准。” “这就是披着买卖皮的抢。” 三司书吏低头记下时,笔都重了几分。 苏云卿坐在那里,脸色发白。 她知道苏家被吞得惨。 却没想到每一处都压得这么低。 压到不像买卖。 像早就商量好了,趁苏家不能开口,直接分肉。 这时,锦成号掌柜被带了进来。 掌柜姓方,五十来岁,脸圆,额头全是汗。 他一进门就跪下。 “小的方瑞,见过诸位大人。” 裴玄看着他。 “锦成号名下苏家旧产,你可认?” 方瑞连忙道: “小的只是掌柜。” “当年产业如何入账,小的不知。” 又是不知。 青竹听见这两个字,眉头都皱了起来。 她现在一听“不知”,就觉得后面肯定有鬼。 裴玄冷声道: “你掌锦成号多年,你说不知?” 方瑞磕头。 “小的只管经营。” “东家让入账,小的便入账。” “这些铺子都是从赵启手里买来的,有契书,有中人,有江州府盖印。” “买卖合规啊。” 他语速很快。 显然早就想好这套说辞。 有契。 有中人。 有官印。 表面上看,确实像一场正常买卖。 可偏堂里没人接话。 陆寻坐在远处,慢悠悠喝了一口水。 赵大夫看他一眼。 陆寻放下水杯。 “我就喝水。” 赵大夫没说话。 青竹却看出陆寻想说话了。 她悄悄把小册子递过去。 上面写着一行字。 是陆寻之前说过的: 别问他说得合不合规,问他赚了多少。 青竹把这行字给裴玄看。 裴玄看了一眼,眉头微动。 他看向方瑞。 “好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