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“先不问买卖合不合规。” “问你一件事。” “这三处铺面、一处仓房、一处货栈,入锦成号后,十年盈利多少?” 方瑞脸色骤然一变。 他没想到会问这个。 “这……这账多年杂乱……” 裴玄冷笑。 “锦成号外账都在这儿。” “你最好别说杂乱。” 宋砚辞抬手。 宋家老账房立刻把几页账抽出来。 “南市布铺,入锦成号后头三年,每年净利约一百八十两。” “后来改卖江州细麻,每年净利增至三百两上下。” “十年合计,约二千六百两。” “东街香料铺,十年净利约一千九百两。” “西坊杂货铺,十年净利约一千四百两。” “仓房租银,十年约八百两。” “码头货栈抽成,保守算,十年约三千两。” 老账房说到这里,算盘珠子一拨。 声音清脆。 “合计,九千七百两上下。” 偏堂里一片安静。 青竹倒吸了一口气。 “这么多?” 宋砚辞淡淡道: “这还是只按账面能查到的算。” “若算暗账,只会更多。” 方瑞脸上的汗,已经顺着下巴滴下来。 裴玄冷冷道: “当年不足三成价买入。” “十年赚近万两。” “方掌柜。” “你现在还想说,锦成号只是正常买卖?” 方瑞伏在地上,声音发抖。 “小的……小的只是奉命经营。” “奉谁的命?” “东家……” “东家是谁?” 方瑞不说话了。 锦成号明面上的东家,是个姓冯的商人。 可谁都知道,冯东家只是个壳。 真正的账,通往顾府外宅。 裴玄道: “说。” 方瑞额头贴地。 “顾府外宅。” 裴玄继续问: “顾府外宅谁管?” 方瑞声音更低。 “早年是沈夫人身边唐嬷嬷递话。” “后来……后来也有前院的人来过。” “谁?” “顾忠。” 裴玄看向书吏。 “记下。” 方瑞浑身发抖。 他本来以为今日只是核账。 只要咬死合规买卖,最多吐几处产业。 没想到裴玄直接问盈利。 更没想到宋家账房把十年收益算得清清楚楚。 这一算,锦成号就不是买了苏家旧产。 是靠苏家的尸骨吃了十年银。 苏云卿低头看着账。 她没有哭。 但眼神越来越冷。 陆寻远远看着,轻声道: “这样就对了。” 青竹听见,转头问: “什么对了?” 陆寻道: “别只看他们怎么拿。” “还要看他们拿完之后怎么赚。” 青竹认真记下。 “拿完之后怎么赚。” 陆寻点头。 “坏人最怕算后账。” 青竹小声道: “因为后账多?” 陆寻笑了笑。 “因为后账丑。” …… 中午前,三司核账的结果就出来了第一批。 苏家三处铺面、一处仓房、一处码头货栈,确被低价转卖后入锦成号。 锦成号背后为顾府外宅。 十年账面收益,暂核九千七百两。 需继续追查暗账、租银、货税差额。 这个结果一贴出去,刑部外街又热闹了。 有人盯着“九千七百两”几个字,半天没回过神。 “多少?” “九千七百两。” “这还只是账面?” “对。” “我的天。” “苏大人死了,苏家散了,他们拿苏家的铺子赚了近万两?” “这哪是失察?” “这叫吃人。” 这两个字一出来,周围忽然安静。 吃人。 粗糙。 却贴切。 茶摊老板把手里的茶碗重重一放。 “还!” “必须还!” 旁边有人跟着道: “连本带利还!” “铺子还,银子也还!” “顾府那块牌匾都摘了,这银子还能赖?” 人群越说越响。 这一次,不是看热闹。 是真的不平。 因为银子摆出来了。 九千七百两。 寻常人一辈子都见不到的数。 而这些银子,是从苏家的冤案里长出来的。 …… 顾府外宅。 锦成号被封的时候,周围商铺的人全都探头看。 方瑞被押走。 账房被封。 门口贴上封条。 门匾上的“锦成号”三个字还在,却已经没了从前的气派。 一个伙计躲在角落发抖。 他刚想从后门溜走,就被监察司校尉拦住。 “去哪?” 伙计腿一软。 “小的……小的回家。” 校尉道: “账没清之前,谁都不许走。” 伙计差点哭出来。 不远处,有个老商贩看着这一幕,忽然啐了一口。 “活该。” 他旁边的人问: “你跟锦成号有仇?” 老商贩冷笑。 “江州来的货,他们压价压得最狠。” “以前仗着顾府外宅,谁敢惹?” “现在好了。” “封得好。” 锦成号被封的消息,又给京城添了一把火。 苏承业清名回来。 顾府牌匾摘了。 锦成号封了。 这些事情一件接一件,像是让人终于看见,高门也不是永远压不倒。 只要账清楚。 证据硬。 人心就会往回转。 …… 偏堂里,核账还在继续。 方瑞供出顾府外宅后,裴玄没有继续追问更远的事。 陆寻也没有让人把线往别处扯。 只咬住苏家旧产。 三处铺面。 一处仓房。 一处货栈。 还有这些年赚的账面收益。 青竹一开始还担心,会不会又牵出一堆复杂的人。 可她很快发现,陆寻今日很克制。 凡是和苏家旧产无关的支出,暂时封存。 凡是和江州盐银别项有关的暗账,另册保存。 今日只算苏家。 一笔一笔。 清清楚楚。 她忽然明白,陆寻昨夜说“不往别处挖”不是随口说的。 是真的在收。 先把苏家的债算明白。 让读者……不,是让京城所有人都看见结果。 青竹想到这里,赶紧摇了摇头。 她怎么忽然冒出奇怪的词。 一定是最近听太多茶楼说书人了。 陆寻看见她摇头,问: “怎么了?” 青竹脸微红。 “没什么。” 陆寻狐疑地看她一眼。 “是不是想偷懒?” 青竹立刻道: “没有。” 她低头继续记账。 陆寻笑了笑,没有再问。 这时,宋砚辞把最终核算的第一份追还单整理出来。 他递给裴玄。 裴玄看了一眼,又递给**清。 **清沉默许久。 最后在上面批了一个字。 准。 苏家三处铺面、一处仓房、一处货栈,先行查封,待终审后归还苏云卿名下。 锦成号账面收益九千七百两,先从顾府外宅现银中扣押六千两。 不足部分,继续追缴。 这个结果出来时,苏云卿坐在原地,半天没有说话。 青竹轻轻碰了碰她。 “苏姐姐?” 苏云卿回过神。 她看着那张追还单。 眼泪又要落下来,却被她忍住了。 “我只是……” 她声音很轻。 “只是忽然不知道,该怎么接。” 陆寻坐在远处,听见了。 他轻声道: “怎么接都行。” “这是苏家的东西。” “不是别人赏你的。” 苏云卿抬头看他。 陆寻笑了笑。 “拿得理直气壮一点。” 苏云卿怔了片刻。 终于笑了。 “好。” 她伸手,接过那张追还单。 指尖不再发抖。 青竹看着这一幕,眼睛也有些红。 她觉得今日比昨日还痛快。 昨日是清白回来。 今日是东西回来。 人活在世上,不能只靠清白。 还得吃饭。 还得有地方落脚。 还得把被抢走的东西,一样一样拿回来。 …… 下午,第一批六千两现银被从顾府外宅库房抬出来时,整条街都看见了。 银箱不多。 却沉。 每一箱抬出来,围观的人都发出低低惊呼。 箱子上贴着封条。 写着: 苏家旧产追还银。 这几个字,比银子本身更醒目。 有人数着箱子。 “一箱,两箱,三箱……” “真吐银了。” “顾府真吐银了!” 茶楼上,一个说书先生看得眼睛发亮。 他恨不得当场拍醒木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