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周建人好不容易挤到靠窗的位置,稳稳坐下。 双手死死抱紧怀里的公文包。 中巴车在坑洼的砂石路上颠簸前行。 老旧座椅的弹簧早已失灵。 硬邦邦的椅面硌得人腰酸背痛。 车窗外,五月的苏北麦田青绿成片。 拔节的麦穗随风起伏,一望无际的绿意铺向天际。 颠簸数小时,中巴车终于抵达县城。 周建人顾不上喝水吃饭、休整片刻。 拎着沉甸甸的公文包,快步直奔长途汽车站。 八十年代的小县城。 去往上海的班车稀缺得很。 全天仅有两班,错过就要再等一天。 他万幸赶上了中午的直达班次。 说是直达,实则沿路逢村必停、逢人就载。 司机像捡玉米棒子似的揽客。 原本拥挤的车厢愈发局促闷热。 五月的天气日渐燥热,车厢没有空调,密不透风。 闷热的空气混杂着各种异味,熏得人头昏脑胀。 周建人本就晕车,一路颠簸摇晃。 胃里翻江倒海,脸色惨白、额头冒汗。 死死咬着牙强忍恶心,硬是撑着没吐。 客车行至长江渡口。 恰逢轮渡高峰期,密密麻麻的车辆排队过江。 一等就是一个多小时。 夕阳西下,落日余晖铺满江面。 滔滔江水镀上一层耀眼的赤金色。 渡轮悠长的汽笛声在暮色里回荡,辽阔又苍茫。 周建人静坐车内,望着奔腾江水。 一遍遍彩排着明日登门的话术与姿态。 第一句该怎么说? 是追忆往昔、叙旧寒暄。 还是开门见山、表明来意? 太温和,显得卑微讨好。 太强硬,怕彻底闹僵、断了念想。 太怀旧,又像是刻意卖惨讨债。 琢磨许久,他才猛然醒悟: 不是他的话术不够完美。 是两人的身份早已天差地别、不再对等。 他是困于乡土、半生平庸的小镇干部。 而周卿云是名扬中外、身居高处的时代翘楚。 层级不同。 自己所有的铺垫、算计与讨好。 都透着小人物的窘迫与卑微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