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陈冬河揉了揉眉心,起身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。 搪瓷杯举到唇边,又放下。 水是凉的,心却静不下来。 官面上乃是方舟的地盘,人家经营了这么些年,再加上本身的家世背景,尽管自己硬碰硬未必输,但代价太大。 他重新坐下,把钢笔拧上盖子,笔尖在信纸边缘划了一道细细的痕。 就在这时,办公室房门突然被敲响。 笃、笃、笃。 三声,不轻不重,是老奎的暗号——中间那下比前后都重一点。 随后奎爷从外面推门走了进来。 奎爷昨天晚上就知道了事情来龙去脉。 他着实没想到方舟竟如此卑鄙无耻,使这种下三滥手段,对付两个摆摊的孩子。 当天夜里,他就按照陈冬河的吩咐,安排人去找老宋。 找人的是他手底下最得力的老黄。 老黄以前跑长途货运,南北都去过,市里的犄角旮旯摸得门儿清。 奎爷把老黄叫到家里,屋里灯光昏黄,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响着。 他坐在那张有些破旧的木椅上,椅背靠墙,墙上糊着发黄的报纸,是前年县里开人代会的那期。 他指了指对面的凳子,老黄便顺势坐下,两条腿并拢,手放在膝盖上。 奎爷压低声音把事情详细交代了一遍,又从床底下摸出两条没拆封的飞马烟塞过去。 老黄二话没说,把烟揣进帆布挎包,拍了拍包,连夜蹬着自行车去了市里。 车后座绑着手电筒,光柱在黑漆漆的公路上一颠一颠的。 老宋之前被陈冬河收服,本是留作一步暗棋。 可现在情况紧急,必须启用。 陈冬河没亲自去找老宋,他知道自己一旦露面,肯定会引起方舟警觉。 方舟那家伙太狡猾,是只真正的老狐狸,下套子也不见动静,等猎物踩进去了,他才慢悠悠从树后面走出来。 “奎爷,有结果了吗?” 陈冬河身子不自觉地向前倾。 奎爷拉过椅子坐下。 他今天穿的是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,袖口磨出了毛边,领子也洗薄了,透出里面灰白色的里衬。 他双手拄着膝盖,指节粗大,虎口处有一道长长的旧疤,那是年轻时搬货被铁皮划的。 他沉声道: “那个姓宋的说他不清楚这事儿。但他也来了县城,是方舟安排他来的,说要和你见一面。” “具体啥事儿他没说,就说今天中午会来县城,让你别担心。” 奎爷顿了顿,眉头皱起,眉心拧出个川字。 “老黄盯了他大半夜,他一直在招待所里打电话,没出过房门。” “半夜还打了两次,神神秘秘的,说不了几句就挂了,有一回还把话筒压着说了半天。” “老黄贴在门缝边上,也只听见几个词儿:合同、入股、别坏事。” 陈冬河点点头,心里大概有了猜测。 方舟的目的肯定不是整死他,而是想利用他达到某种目的。 像方舟那种级别的人,多少知道些秘辛。 知道陈冬河背后站着谁,也知道那位大佬欠着陈冬河的人情。 做任何事都有强烈的目的性,没好处的事儿他绝不会干。 哪怕有人指着他鼻子骂祖宗,只要没好处,他都能笑脸迎人,转身再慢慢算账。 陈冬河想到当初和方舟第一次见面,自己差点就被他的外表骗了。 现在回想起来,那场见面本身就是一场试探。 试探他的深浅,他的软肋,他的底线在哪里。 “奎爷,罐头厂的事儿还得你多操心。” 陈冬河一脸严肃,手不自觉地捏着钢笔,指节泛白。 “方舟肯定不只是想报复我,他还有别的目的。” “今天中午老宋会来找我,肯定是带着方舟的意思。” “他既然让我别担心,那事情应该还有回旋的余地。但援朝和三娃子绝对不能出事。” 陈冬河说到最后,目光从窗外收回,眼中的凌厉之色也缓缓隐藏起来。 奎爷点点头。 他在县城混了几十年,从挑担子拎包袱躲着市管会满街跑,到如今开着自己的铺子,手下有人有车,靠的就是一个“义”字。 “罐头厂的事儿你别操心,有我在呢!” 奎爷说,声音不重,但每个字都像钉进木板里。 “不管方舟啥目的,能答应的咱就答应。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,自家兄弟最重要。” 第二天一早,陈冬河去理发铺刮了脸。 理发铺里弥漫着肥皂沫的味道,墙角生着煤炉,上面坐着铁壶,壶嘴里咕嘟咕嘟冒着白汽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