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这光景,和出兵那日相比,简直是天差地别。 还记得大军刚出横川国时,一路势如破竹,连下三城,六国君主纷纷赶来会盟。 那时中军大帐日日摆宴,烤全羊、炖牛肉、美酒一坛一坛地抬上来。 众人人声鼎沸,推杯换盏,个个意气风发。 楚昭端着酒杯,当众许诺灭了大尧之后,西域三十六国各有封赏,土地、人口、金银,应有尽有。 六国君主个个眉开眼笑,举杯预祝大胜,都觉得这趟是稳赚不赔的买卖。 别说早饭顿顿有肉,就是夜宵都换着花样来。 谁能想到,才到敦州城下几天,就落到这般地步。 楚昭夹了一片酱肉放进嘴里,味同嚼蜡。 他心里憋着一股火,昨夜的窝囊气还没散,今早又看到满营狼藉,哪有胃口吃饭。 可他是主帅,是百万大军的主心骨,他要是慌了,底下人就更散了。 他只能硬撑着,板着脸,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。 可底下人谁都看得出来,陛下心情不好。 帐内静得只剩碗筷碰撞的轻响,连咀嚼声都压得极低。 往日里最爱说笑的楚莽,此刻也埋着头,大口扒饭,不敢多说一个字。 石崇、铁雄等将领更是噤若寒蝉,生怕哪句话不对,撞在枪口上。 六国君主这边,就更没胃口了。 焉耆王捏着筷子,盯着碗里的粟米饭,半天没动一口。 昨夜他营里死伤最惨,粮草也烧了不少,心疼得他一夜没合眼。 此刻看着这粗茶淡饭,再想想出兵时的山珍海味,心里的落差就像从云端跌到泥里。 楼兰王更不堪。 他本就胖,平日里顿顿离不开肉,此刻看着碟子里薄薄几片酱肉,连伸筷子的兴致都没。 一想到昨夜被烧掉的八百石粮草,他心口就一阵阵抽疼。 那可是他国内小半年的收成啊! 本来想着打下敦州能十倍赚回来,现在倒好,先赔进去大半。 他偷偷抬眼瞄了瞄楚昭的脸色,嘴唇动了动,想说点什么,终究还是没敢开口。 龟兹王倒是还算镇定,慢慢喝着野菜汤,可眉头也一直皱着,没松开过。 他心里盘算的,比旁人更多。 粮草损失是小,军心涣散是大。 再这么被动挨打下去,不用等萧宁打过来,自己这边先就乱了。 更让他不安的是萧宁的实力。 火炮、火雷、疑似援军…… 每一样都像一根针,扎在他心上。 当初决定反水跟着楚昭,是算准了大尧内乱不休,萧宁年幼,西境兵力空虚。 可现在看来,他们全都看走眼了。 这位年轻的大尧皇帝,比想象中可怕十倍。 一顿早饭,吃得沉闷无比。 没人说笑,没人劝酒,甚至连交谈都没有。 半个时辰前还冒着热气的饭菜,很快就凉透了。 楚昭率先放下筷子,擦了擦嘴,沉声道: “午时骂阵的事,石崇你去安排。选嗓门大的士兵,多带几面鼓,把声势造足。” “朕倒要看看,萧宁敢不敢出来。” 石崇连忙起身抱拳:“末将领命!” 楚昭点点头,又扫了众人一眼:“都吃快点。吃完了各回各营,整顿兵马,加固营栅。” “往后几日,怕是不会安生。都给朕打起精神来,别再出纰漏。” “谁的营盘再出了事,休怪朕军法无情。” 最后一句话,说得声色俱厉。 六国君主心里一凛,连忙齐声应道:“臣等遵旨。” 楚昭没再多说,甩了甩袖子,起身往后帐去了。 他一走,帐内压抑的气氛才稍稍松了些。 众将三三两两地起身告辞,各自回营布置。 六国君主也陆续起身,鱼贯走出中军大帐。 出了帐门,刺眼的阳光照下来,几人都眯了眯眼。 营地里乱糟糟的,士兵们拖着疲惫的身子收拾残局,骂骂咧咧的声音此起彼伏。 远处的西北角,焦黑的痕迹还清晰可见,风一吹,灰烬漫天飞舞。 看着这幅景象,几人心里更是堵得慌。 “唉……” 楼兰王先叹了口气,肥肉随着叹气颤了颤,“这叫什么事啊。” “好好的会盟出兵,本来是去摘桃子的,现在倒好,桃子没摘着,先扎了满手刺。” 焉耆王脸色本就不好,闻言更是火大,压低声音骂道: “还不是楚昭陛下信誓旦旦,说萧宁小儿不足为惧,五万大军弹指可灭。” “现在呢?人家五万大军没灭了,咱们先折了好几千人!” “昨夜要不是他说什么萧宁不敢来,让大伙都歇息,何至于被人烧了半座营盘!” 他声音不小,旁边的疏勒王连忙拉了他一把,低声道: “小声点!被楚昭的人听见了,有你好果子吃!” 焉耆王愤愤地甩了甩袖子,却也真的压低了声音:“怕什么!本来就是他指挥失当!” “百万大军啊,被人家一万人堵在家门口烧了一圈,连追都不敢追。” “说出去,都嫌丢人!” 几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认同,却没人敢再接话。 楚昭的脾气,他们都知道。 刚愎自用,极好面子。 这话要是传到他耳朵里,焉耆王少不了一顿训斥,说不定还会被当作杀鸡儆猴的靶子。 龟兹王抚了抚胡须,左右看了看,低声道: “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。诸位要是不嫌弃,到我帐中坐坐?” “正好,有些事,也该私下里说道说道了。” 几人闻言,纷纷点头。 他们心里都憋着话,正想找个地方聊聊。 中军大帐人多眼杂,楚昭又在,什么都不能说。 私下里聚一聚,正好掏掏心窝子,也商量商量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。 一行人浩浩荡荡,朝着龟兹王的营帐走去。 沿途遇到的士兵纷纷行礼,几人都没心思搭理,个个心事重重。 进了帐子,龟兹王吩咐亲兵守在帐外,不许任何人靠近。 又让人上了热茶,关紧了帐门,这才松了口气。 帐内就他们六个人。 焉耆王、楼兰王、疏勒王、于阗王、精绝王,加上龟兹王,正好是此次出兵的六国君主。 没了外人,气氛顿时就放开了。 焉耆王最先忍不住,一屁股坐在胡床上,一拍桌子: “诸位,咱们明人不说暗话。” “这仗,我看悬。” “再这么打下去,咱们这点家底,迟早得全赔进去。” 他这话一出,算是捅破了窗户纸。 帐内沉默了片刻,楼兰王便跟着叹了口气: “焉耆王说得是啊。” “我昨夜算了算,加上白日里的死伤,我楼兰已经折了近两千人马了。” “粮草也烧了一千多石,兵器甲胄丢了无数。” “再打个三五次,我国内那点兵力,就该空了。” 他说着,胖脸上满是肉疼,“本来以为是稳赚不赔的买卖,谁知道……唉!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