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然后他转过身,把脸朝向山下。 风吹过来,灌进他麻布衣服的领口,衣服鼓了一下又瘪下去。 他不知道这里是哪里,但他知道一件事他得下山。 碎石在脚下哗哗地滚,滚到一半被树根绊住,停下来,他又踩一脚,又有新的碎石滚下去。 遇到树就绕,遇到坎就跳。遇到藤蔓就扯开。 但他走的方向变了,刚才他是直直地往下走的,现在他往左偏了一点。 走了大概二十几步,他停下来。 地上有一堆石头,拳头大小,摆成一个圆。 还夹着几截没烧完的柴火。 有人在这里生过火,不是很久以前,是最近。 他顺着痕迹走,脚步比刚才快了,不是因为着急,是因为有了方向。 一个不知道自己在哪的人,看见人走过的痕迹,就像看见了一根绳子,不管绳子那头拴着什么,先抓住再说。 从一开始的踩倒的草,到后面的泥土路,再到后面出现了石阶。 他顺着台阶往下走了大概半炷香的时间,树开始变稀了。 直到他走出最后一排树,眼前豁然开朗。 这山下是一个村子。 村子不大,从半山腰看下去,大概百户人家。 但这个村子有一个地方不对。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,但就是不对。 他站在山坡上看了一会儿,终于看出来了这个村子没有声音。 不是完全没声音,是有声音,但那些声音不对。 他听到狗叫,但狗叫的声音不像狗叫,像狗在哭。 他听到有人在说话,但说话的声音飘飘忽忽的,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。 更奇怪的是,他听不到一个村子里该有的那种热闹没有孩子在跑,没有鸡在叫。 整个村子死气沉沉。 下山进村的路是一条黄土路。 路两边是田地,田地里的庄稼长得不好,稀稀拉拉的,叶子耷拉着,像是很久没人打理。 他走在路上,脚底板踩在黄土上,噗噗地响。 陈甲走在黄土路上,脚底板噗噗地踩着湿泥。 这泥踩上去不对不是干巴巴的硬土,也不是下雨泡软了的烂泥,是那种表面干。 底下潮的泥,踩上去噗一声,像踩在一层壳上,感觉底下是空的。 陈甲歪头看了一眼,又继续往前走。 田埂上插着一把锄头,锄头刃口还带着湿泥,像是锄到一半被人丢下的。 锄头柄上停着一只乌鸦,乌鸦歪着头看他,他也歪着头看乌鸦。 乌鸦叫了一声,声音哑得像在咳,然后扑棱棱飞走了。 紧接着,陈甲站住了。 村口到了! 村口立着一块石头,半人高,青灰色的,上面刻着三个字云下村。 字是红的,但那种红不是朱砂的红,是暗红,像是用什么别的东西涂上去的. 涂完了又没擦干净,顺着石头的纹路往下淌,淌出一道一道的细线,像石头自己在流血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