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供应站那三年,他天天恨。 恨张韬抢了他的命,恨陈家偏心,恨自己怀才不遇。 那股子恨烧得他浑身发烫,使绊子,下黑手,越使越来劲。 可现在堵在胸口这团,比恨闷得多,沉得多,压得他喘不上气。 他一直觉得,他跟张韬之间隔着的是命。 张韬在陈家白住了二十年。 吃供销社的细粮,穿裁缝做的新衣裳,念县城最好的学堂。 他陈文华呢? 在乡下土坯房里,啃了二十多年的红薯渣,下地,放牛,捡柴火,手上的茧子比鞋底还厚。 这笔账,他算了不知多少遍。 每算一遍,那点不甘就理直气壮一分。 是张韬偷了他的二十年。 是张韬替他享了本该属于他的福。 所以他使再多手段,都不算坏。他只是想把本来就是自己的东西,抢回来一点。 这么一想,心里踏实。 可今天那张报纸,把这份踏实砸了个稀烂。 张韬被赶出陈家那天的模样,他记得清楚。 拎着个洗得发白的破帆布包,里头就几件旧衣裳。兜里连张整钱都掏不出来。陈家的门一关,他就成了没根的人。 后来听人念叨,张韬搬去的是城郊的土坯房,比乡下那间还破。 媳妇孩子都病着,锅都揭不开。 还有一回,陈秀春提过一嘴。 说张韬刚被赶出来那阵,在楼下跪了一整夜,求李秀梅开门,没人搭理。 那是个什么起点? 比他陈文华在乡下的起点,还要往下沉。 从那个起点,爬到省报头版头条,爬到一百四十一万的合同。 才过去多久? 半年。也就半年。 而他陈文华呢。 顶着陈家独子的名头。住小洋楼,端铁饭碗,在供应站管着满库房的家当。 要钱有钱,要脸有脸。 同样这半年。 张韬从土坯房爬上了省报。 他从供应站那间库房,一步一步,把自己走进了看守所。 走进了盗窃罪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