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早上七点二十分,赫尔曼·贝克尔像往常一样推开报刊亭的木制窗板。 六平方米的狭小空间,三面摆满报纸杂志,收银的铁盒放在最顺手的位置——赫尔曼闭着眼睛也能完成清晨开张的全部动作。 但今天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。 晨报送来了。分量比平时重了不止一倍。 送报的学徒骑着自行车一头扎到窗板前,车后座捆着鼓鼓囊囊的帆布袋,袋口没有扎紧,露出厚厚一叠还散发着油墨味的新报纸。 “贝克尔同志!” 学徒喘着粗气, “今天所有报纸都加页了!印刷厂昨晚通宵赶工,头版全是林茨的事!” 赫尔曼接过那叠报纸,第一眼就看见了《柏林人民报》的头版通栏标题。 字号比他记忆中任何一次都大,粗黑体,占去整版上方三分之一的空间。 “林茨反革命暴乱案全伙落网——四十八小时雷霆清剿,四十三名袭击者无一漏网” 副标题用小两号的字体: “内务部特别调查组七十二小时破案,台尔曼亲赴一线指挥” “迈尔同志脱离危险,各界群众自发慰问” “冯氏家族犯罪网络覆灭:旧贵族残余二十年地下活动终结” 他怔了几秒,然后迅速把成捆的报纸搬到亭子外的陈列架上。 七点三十五分,第一位顾客来了。 那是个穿蓝色工装的年轻人,骑着自行车在报刊亭前刹住,一条腿支在地上。 赫尔曼认得他,是斜对面电气厂装配车间的,每天这个点上班路过都会买一份《人民报》,风雨无阻。 “老规矩?”赫尔曼伸手去拿报纸。 “今天多加一份。”年轻人说, “《红旗报》和《新青年》也要。” 他接过三份报纸,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卷起来塞进车筐,而是就着自行车把展开《人民报》头版,低头读了起来。 第一行读完,他抬起头。 “四十八小时……” 他的声音很低,像是在自言自语。 “什么?”赫尔曼没听清。 “四十八小时,四十三个人全部落网。”年轻人把报纸举近了些,逐字读着导语, “重伤市委第一书记,武装冲击政府大楼,旧贵族、保皇党、意大利黑手党内外勾结,六年的犯罪网络……四十八小时。” 他放下报纸,望着赫尔曼。 “我爸是鲁尔来的。”他说, “1920年卡普叛乱的时候,自由军团的匪徒占领埃森,工人纠察队抵抗了三天。 等当时的政府军来恢复秩序的时候,自由军团已经跑了。” 他顿了顿。 “那时候抓人,要多久?” 赫尔曼没有回答。他也不知道答案。那是九年前的事了。 年轻人没有再问。 他把报纸卷进车筐,蹬上自行车,汇入早晨上班的人流。 七点五十分,报刊亭前开始排起队。 这很不寻常。往常这个点,上班的人流像潮水一样从亭前涌过,大部分人只是匆匆一瞥,急着赶电车。 今天不一样。自行车停下来了,脚步放慢了,人们自觉地排成一条队伍,等着从赫尔曼手里接过一份报纸。 一个拎着菜篮的中年妇女排在第三位。她是隔壁街的家庭主妇,赫尔曼记得她平时只买《妇女画报》和每周四的生活副刊,从不看新闻版。 “给我一份《人民报》。” 她把硬币数好递过来,接过报纸,站在亭边就翻了起来。 头版中央,约瑟夫·迈尔的半身像占了三栏宽。 那是一张很普通的证件照。 削瘦的中年男人,花白的头发梳向一侧,眼角有深深的鱼尾纹,嘴角微微抿着,看不出是在微笑还是严肃。 照片下方是他的出生年份、入党时间、任职经历,简简单单几行字。 妇人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。 “他就是那个……用身体挡门的同志吗?”她问。 赫尔曼点头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