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谁家的母鸡跑到自家院子里下了个蛋,隔壁王婶子来讨,你祖母没给,两家拌了几句嘴。 你大伯母新织的一匹麻布拿去换了四十文,你祖母说留着过年给你爹做件新褂子。 你堂姐顾蓉学了一手缝补的活计,帮村东头的张家婶子补了两件衣裳,人家给了五文钱和半篮子红薯。 都是些小事。 可顾辞听得很认真。 这些琐碎的、细密的、不值一提的日常,就是清河村顾家的全部。 他在书院里见过的那些东西。 洒金笺、云雾毛尖、棋盘上的黑白子、孙画师手里的狼毫...... 跟这间烟熏火燎的灶房,像是两个世界。 柴火噼啪响了一声,一小截燃尽的树枝从灶膛口滚出来,带着一簇火星。 顾辞伸手用火钳夹回去。 就在这时候,他的目光落在了灶膛前的地面上。 灶膛前有一小片被踩得瓷实的黄泥地,平日里烧火的人坐在矮墩子上,脚踏的就是这块。 地面上有一层薄薄的灰烬,被抹得挺平整。 灰烬上头,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。 顾辞的手停了。 他低下头,把火钳搁在膝盖上,仔细去看。 三个字。 “辞哥哥”。 笔画歪歪斜斜的,像是被什么尖东西一笔一划刻上去的。 “辞”字的左半边写得太挤,几乎糊成一团。 “哥”字的上半截大、下半截小,比例失调得厉害。 最后一个“哥”字反倒写得最好,虽然仍旧歪扭,但一笔一划都能看清楚。 灰烬旁边,丢着一截烧焦了头的柳枝。 柳枝尖端被磨秃了,沾着灰。 顾辞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好几息。 他没有出声。 身后传来一阵极轻极轻的脚步声。 灶房门口,一颗扎着两个小揪揪的脑袋从门框后面探出半截。 露了两只眼睛,黑亮亮的,正偷偷往这边瞅。 “哥~” 声音很小,像是怕被别人听见。 顾辞转过头,看见了门框后面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。 “过来。” 顾念犹豫了一下,从门框后面挪出来。 她今天穿着一件粗布小褂,袖口长出一截,盖住了半个手掌。 两只手背在身后,脚尖磨着门槛,不太敢往前。 “哥,你看见了?” “嗯。” 顾念的脸一下子羞红了,从耳朵根一直红到脖子。 “我……我写得不好。” “谁说的。” “笔画歪了,娘说我写的像蚯蚓爬的。” 顾辞伸出手。 “过来,让我看看。” 顾念磨磨蹭蹭走过来,在灶膛前蹲下,双手还是背在身后。 顾辞指着灰烬上那三个字。 “辞字左边这个舌,起笔再往右让一让,给右边的辛留够地方,就不会挤了。” 顾念眨了眨眼睛,盯着地上的字看。 “让一让?” “对。写字跟过日子一个道理,得给旁边的留余地。” 顾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 “那哥字呢?上面那个'可'我总写不好,那个弯弯老是拐不过来。” “你拿柳枝写给我看看。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