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顾辞算准了薛明阳的心思。 那五两作为定金的碎银子,他贴身收好,没有对家里声张。 隔日清晨。 清河村的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开,顾辞又跟着大伯进了趟城。 等到日头偏西,两人顺着山道回村的时候,大伯顾伯礼的背上又多了一个沉甸甸的粗布口袋。 口袋里装着十斤精细的白米,还有一小陶罐熬好的雪白猪油。 借口依旧是昨日那套说辞。 顾辞一口咬定,是帮了布庄掌柜搬货,人家掌柜看他手脚麻利赏下来的。 顾伯礼走得气喘吁吁,额头上的汗珠连成线往下淌。 他一边拿袖子抹汗,心里一边直犯嘀咕。 城里那些精明算计的商贾,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大方了。 随便帮点忙,不是给肉就是给米,简直像是在做善人。 可看着肩上那一袋子精贵的白米,他终究把到了嘴边的疑问咽进了肚子里。 顾家已经太久没有闻到过白米的香气了。 这半年来,顿顿都是剌嗓子的榆钱树皮和苦涩的野菜。 谁还顾得上这吃食到底是怎么来的。 小院里。 老太太坐在屋檐下,盯着那罐白生生的猪油看了许久。 她干瘪的眼皮跳了跳,抬起头瞥了顾辞一眼。 九岁的孩童站在日头下,拍着裤腿上的灰尘,眉眼清秀,脊背挺得笔直。 老太太活了大半辈子,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。 搬几趟货就能换回这么多精贵吃食,这话骗骗顾伯礼那样的书呆子还行。 但她没有点破。 这年头,穷就是最大的罪过。 儿孙有本事,能给家里挣来吃喝,不让一家老小饿死在这个夏天,这就是祖宗显灵。 她摆了摆手,把猪油罐子递给站在一旁的王氏。 晚饭时分。 堂屋那张垫着砖头的旧木桌上,破天荒端上了一大木盆白米饭。 没有掺杂半点树皮,也没有放那些苦水泡过的野菜。 王氏在灶间引了火,将雪白的猪油挖了两大勺丢进热锅里。 油脂化开的声音在灶膛边轻响。 那股子浓郁到极点的猪油脂香,瞬间霸占了整个小院。 她把熬热的油淋在刚出锅的米饭上。 粗盐粒均匀地撒了一小撮。 院子角落里那把快枯死的小葱,也被切成细碎的葱花拌了进去。 晶莹剔透的米粒裹着一层薄薄的油光。 脂香混着葱香,顺着热气直往人鼻子里钻。 顾仲义手里还捧着那本《大学》。 他盯着面前那碗堆得冒尖的猪油拌饭,喉结上下滚了好几回。 平日里虽最爱把君子远庖厨、食不厌精挂在嘴边。 此刻面对这一碗油汪汪的米饭,他却连一句圣人言都背不出来。 手里的书被他默默搁在了长凳旁边。 顾念捧着比她脸还要大上一圈的缺口陶碗。 小丫头踮起脚尖,小心翼翼拿木勺挖了一口,送进嘴里。 油脂的醇厚和白米的清甜,在舌尖彻底散开。 小丫头嚼了两口,咀嚼的动作忽然停住了。 她的眼眶慢慢泛起一圈红晕。 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发黄的脸颊往下掉,砸在碗里的米饭上。 她没有哭出声,只是闷头一边嚼,一边无声地掉眼泪。 坐在旁边的王氏吓了一跳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