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天色渐暗,冷风在旷野上打着旋儿。 潞河西岸的官道,被泡得更加泥泞。 张家湾闸口放出的春汛洪水倒灌,硬生生在官道上豁出一大片齐马腹深的泥沼洼地。浑浊的泥水翻滚,枯枝烂木在里头上下浮沉。 唐通勒住缰绳,盯着眼前的烂泥潭。 身后七千名骑兵挤在道上。这帮人已经连副像样的铁甲都凑不齐,一部分骑的还是脚力孱弱的骡马。真要蹚这片烂泥,非得废了大半不可。 “将军,道被水泡烂了!”副将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,“要不要下马垫道?不然没法在岸上跟着御船走!” 唐通扬起马鞭,指着波涛汹涌的河面破口大骂。 “跟个屁!你瞎吗?水势这么大,皇上的御船早跑出二三十里地了!” 唐通猛地回过味来。 难怪皇上之前说早有安排。这滔天的春汛,摆明了是皇上派人扒了水闸! 有这等水势相助,御船顺流而下,流贼在岸上跑断腿也追不上。 “传令!后队改前队,避开这片泥沼,往西面高地绕行!” 唐通调转马头,声音在风中发哑。 “都给老子稳住阵型!谁要是掉队,后头咬着的流贼立刻就能把咱们活吞了!” 两里外,一道土坡隆起。 大顺军制将军李过立马于坡顶。 他冷冷注视着明军骑兵调头西撤的轨迹,面庞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狰狞。 老营大将张鼎攥着长枪,满脸不解。 “将军,明军怎么不蹚水了?他们不是要护卫水路吗?” 李过一巴掌拍在马鞍上,冷笑出声。 “水里根本没他们要护的人!” 他抬起马鞭,遥指唐通的大旗。 “唐通是个老兵油子。他宁可绕远路也要保全阵型,这说明崇祯压根没上船!他就在这支骑兵队伍里!” 后方官道上马蹄声急。 一名背插令旗的传令兵狂奔而至,滚鞍落马。 “禀将军!大帅在张家湾传来军情!英国公张世泽献城!据降兵交代,崇祯换了甲胄,混在唐通的骑兵里跑了!” 张鼎呼吸急促起来。 “将军,天快黑了,咱们是不是等大帅主力压上来?” “等个屁!” 李过抽出腰间厚背长刀,直指远处的明军火把。 “大顺老营转战西北十几年,靠的就是长途奔袭!让唐通熬过今晚,明天一早这七千骑兵跑起来,咱们拿什么追?” “传令全军!人衔枚,马裹蹄!” “今夜奇袭,撕烂他们的营盘,把崇祯给老子翻出来!” 夜色浓重。 旷野上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 唐通大营扎在距离河道十里外的一处避风高地上。 作为沙场宿将,唐通深知流贼夜战的厉害。 营地外围,斥候被撒出去整整三里地。每隔一里设立呼应哨。 不仅如此,主营外一里处,还设下了一座空营。 空营里火把通明,泥土下却埋着十几颗万人敌,引信全连在一起。 子时。 大顺军精骑借着夜色,摸向明军防线。 李过趴在草丛里,盯着前方灯火通明的空营,吐出一口带泥的唾沫。 “这种虚头巴脑的玩意儿,也想骗老子?” 他打了个手势。 大顺军避开空营,分左右两翼包抄,短刀出鞘,悄无声息地摸向明军的暗哨。 接连几声短促的惨叫。 明军最外围的几个哨点被拔除。 但唐通的防线布得太密。 砰! 一声尖锐的火铳炸响,撕裂了夜空的死寂。 紧接着,一支响箭拖着凄厉的哨音冲天而起,在半空中炸开一朵猩红的火花。 “流贼袭营——!” 明军主营内,警锣声大作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