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这句话说出口之后,车厢里又安静了很久。 像是有什么东西太重,需要时间让它慢慢沉到该去的位置。 引擎声、轮胎碾过路面的摩擦声、车窗缝隙里漏进来的风声…… 这些都还在,但都变得很远很远。 千早百合侧过头,看着他的侧脸。 桐生也哉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,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明显波动。可正因为如此,反而让人更能感受到那种已经渗进骨头里的落寞。 千早百合在想,一个人要把一件事反复咀嚼多少遍、嚼到连味道都尝不出来了,才能在说出来的时候平静成这样。 她张了张嘴,想说些什么,却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合适的话。 这是她职业生涯里极少出现的时刻。 她的职业生涯里处理过无数种局面。 不良债权、催收僵局、客户的哭诉、经营者的崩溃、下属的失误、课长的苛责…… 她几乎总能在最短时间内找到最准确的语言,把事情说清楚,把关系摆平,把局势稳住。 那些词就像预先分类好的工具,整齐地码在脑子里,需要哪个伸手就能拿到。 可这一次,她把手伸进去,摸到的全是空的。 安慰太轻了。 轻到说出来就是对他这些年重量的一种不尊重。 同情又太廉价,像是从钱包里随手掏出一枚硬币丢进别人张开的伤口里。 于是她只能握着方向盘,指节在皮革套上收紧又松开,继续沉默。 桐生也哉继续往下说: “母亲在五天后也走了。” 他有时候也分不清。 这些痛苦,这些记忆,这些半夜偶尔还会出现在梦里的画面,到底是前身留给他的残响,还是已经在日复一日的反刍中变成了他自己的东西。 “她本来就有心脏病。父亲走后,整个人像一下子被抽空了。葬礼那几天,她几乎没怎么吃东西,也没怎么睡。亲戚来来去去,邻居低声说话,和尚诵经的声音在房子里回荡。我那时候已经不太会哭了,只是机械地做该做的事,签字,鞠躬,送客。” “葬礼结束的那天早晨,我推开她卧室的门,她已经没有呼吸了。” 车窗外,有一辆载着钢材的卡车轰隆隆地驶过,车身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。 那震动从轮胎传到车架,从座椅传到人的脊椎。 千早百合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跟着轻轻发麻。 “她枕边放着一张纸。” “上面只有一行字。” “『ごめんね。頑張って。』” ——对不起。加油。 车厢里的空气像被人攥住又松开。 那句遗言太短了。 短到不像是临终嘱托,更像是一个人用最后的力气在便条纸上随便划了两笔,然后赶在力气耗尽之前躺回枕头上。 像是把一个十七岁的孩子孤零零地留在这个世界上,只需要一句道歉和一句加油就够了。 桐生也哉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掌。 像是很多年前,那张被他攥得发皱的纸,又重新落回了手心里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