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正月十五 上元节。 赵福在二门外头等了半炷香,才看见赵宁从内院出来。 换了身靛蓝色的直裰,头上没戴官帽,只用一根玉簪束了发,脚上蹬着双半旧的皂靴,要不是气场在那儿摆着,乍一看跟胡同口开茶馆的掌柜没什么两样。 李若清跟在后面,穿了件月白色的褙子,外头罩着件石青色的斗篷,兜帽压得低,露出半截下巴。 手里牵着赵安凝,小丫头穿得跟个圆球似的,虎头帽扣得严严实实,只剩一双眼睛在外面转。 赵平虏骑在赵宁脖子上,两只手揪着他爹的头发,嘴里嗷嗷叫。 赵福嘴角抽了抽,上前两步把声音压低:“爷,护卫安排了八个,都换了便服,远远跟着。轿子停在巷子口,您要不要——” “不坐。” 赵宁把赵平虏的手从头发上掰下来,往前走,“走着去,灯市口又不远。” 李若清从后面追上来,把赵安凝的手塞到赵宁手里,自己腾出手来拢了拢斗篷。 “承安呢?”赵宁回头问。 “芸娘说他下午吃多了糖糕,积了食,不舒服,让他歇着了。” 李若清的声音隔着兜帽有点闷,“怀瑾更小,高姐姐没带她出来。” 赵宁没再说什么,牵着女儿往巷子口走。 赵安凝走了没几步就开始拽他的手,仰着脑袋问:“爹,有兔子灯吗?” “有。” “有龙灯吗?” “有。” “有凤凰灯吗?” 赵宁低头看了她一眼,这丫头今年四岁,话多得跟竹筒倒豆子似的,一路嘴就没停过。 “有没有不知道,到了看。” 赵安凝撅了撅嘴,扭头去找她娘告状。 李若清拍了拍她的帽子,没理她。 出了巷子口,人就多起来了。 正月十五的京城是不宵禁的,这是太祖爷定下来的规矩,从洪武年间延续至今,上元节前后三天,金吾不禁,任凭百姓通宵游乐。 灯市口那条街从东头到西头,两里多长,全挤满了人。 沿街的铺子把门板卸了,门口搭着彩棚,棚上挂着灯,有纱灯、绢灯、走马灯、琉璃灯,一盏挨着一盏,把整条街照得跟白天似的。 街中间隔几步就有一个灯架子,底下粗,上头细,层层叠叠挂满了各种花灯,最高处挑着一盏巨大的莲花灯,花瓣是半透明的羊角片做的,里头点着烛,光从花瓣缝隙里透出来,映在人脸上,明明灭灭。 赵平虏骑在他爹脖子上,看什么都新鲜,手指头东指西指,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“那个”“那个”。 赵宁一只手托着儿子的屁股,一只手牵着女儿,在人群里走得不快。 李若清跟在他右手边,被人群挤得贴了过来,肩膀撞在他胳膊上。 赵宁侧头看了她一眼,把牵着赵安凝的手换了一下,腾出靠她那边的手,握住了她的手腕。 李若清没挣,反而往他那边靠了靠。 “上回看灯是什么时候?”赵宁问。 李若清想了想:“成婚那年。隆庆二年的上元节,你带我出来过一回。” “那到现在——” “五年了。”李若清替他算了,语气平淡,听不出怨不怨。 赵宁没接话。 这五年他不是在值房就是在衙门,回府的日子都有数,更别提带她上街。 内阁的折子从来不等人,前线的军报更不等人,他连睡觉都是掐着时辰的。 李若清也不需要他接话,牵着他的手往前走,走到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前面停下来。 赵安凝的眼睛粘在糖人上拔不下来了。 一整排糖人插在稻草靶子上,有孙悟空,有猪八戒,有骑马的将军,有抱鱼的胖娃娃,在灯光下亮闪闪的。 “要哪个?”赵宁问。 赵安凝的手指头在糖人之间游移,最后指了个骑马举刀的将军。 赵宁挑了下眉,回头看李若清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