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知客道人退出后殿,双手合上那扇木门。 殿内昏暗了几分,仅剩窗缝里漏进来的光柱打在地砖上,照得满殿的灰尘无处遁形。 长案上摆着一套旧茶具,两只粗釉茶杯,杯沿磨出了豁口。 茶壶里的水已经快要不冒热气了,搁得有些时辰。 白发道人依旧背对着门口,手里那块粗布在罗盘边缘来回蹭着,像是要把上头的铜绿全部擦掉。 陈长风没急着上前,而是先站在门边打量了一圈。 神龛里的三清像落了层灰,供桌上的铜炉空着,蒲团歪歪斜斜堆在墙角,窗棱上的蛛网结了好几重。 “话本里老是写,真正的高人都在深山老林里头修行,风餐露宿,不问俗务。” 陈长风迈出一步,声音带着笑。 “殊不知真正通灵的物件,哪一样不需要银钱供养?好香是钱,好墨是钱,这罗盘上的铜皮打磨一回,得费多少功夫?” 白发道人擦罗盘的动作没停。 陈长风继续往前走,目光扫过长案上那柄紫铜的香勺。 “所以最大的道观,才养得出最厉害的人物。清虚观占着京郊第一山,吃着官家的供奉,收着权贵的香火。这大乾上上下下的人,走进这扇门,哪个不是带着念想和欲头来的?” 他在长案前站定,将手里那坛汾酒搁上去,又把桂花糕摆在一旁。 “自然,我也是这样的人。” 白发道人终于放下了手里的布,转过身来。 殿里的光线打在他脸上,沟壑纵横。 一双眼睛浑浊,眼白泛黄,但偶尔转动的时候,还能看出早年间的精明劲儿。 “你出关之前,还管我叫师父。” 白发道人声音干涩,用掌心拍了拍罗盘上残余的灰。 “现在连一声尊称都省了。” “出了关的人,草原上没有师父。” 陈长风抬起手,一掌拍上酒坛的泥封,泥壳碎裂,酒香立刻弥散开来。 他拿过桌上一只粗碗,斟满酒,推到白发道人面前,又给自己倒了一碗。 酒色微黄,浑厚的粮食气息压过了殿里压抑。 白发道人低头看着碗里的酒。 “出关之后,杀了多少大乾人?” 陈长风端着碗,没喝,把酒面对着窗光晃了晃。 “草原上打仗,不数人头。” 他的语气和在羊汤铺子里跟掌柜闲聊没什么两样。 “赢了就是赢了,死多少人,没人在意。马踏过去,收拾完战场,牛羊继续放,酒继续喝。” “那你在意吗?”白发道人问。 陈长风将碗里的酒一口灌下去,舒坦! “我不在意,难道……你在意?” 他放下碗,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块油布包裹的东西,扔在长案上。 油布打开,里头是两块形状不规整的铁片和几枚碎瓷。 铁片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和烧焦的痕迹,瓷片的断面锋利得能划破皮,尖端带着一圈烧过的焦黑。 白发道人的目光落在那堆碎片上,没说话。 “这是从死人肉里挑出来的。”陈长风用手指拨弄了一下铁片。 “铁壳里头填碎铁和瓷片,加上火药跟燧石引信,埋在沙地底下。马蹄踩上去,当场就炸。百骑精锐,连个整尸都没留下。” 白发道人伸出手,拈起一枚碎瓷片,凑到窗缝漏进来的光下头细看。 他大拇指在瓷片断面上搓了搓,又放到鼻尖嗅了嗅。 “这不是普通窑口烧的。”白发道人皱起眉。 “含铁量高,烧的温度也高,碎裂之后棱角极利,专为杀伤用。” “还不止这些。”陈长风又从腰间解下一个布袋,掏出一块变形的铁蒺藜,“这是从另一处战场上拿回来的,骑兵的马腿被炸断了之后,这玩意从碎壳里弹出来,扎进了人的胸口。” 他把铁蒺藜竖在碎瓷片旁边,两样东西并排放着。 “还有可投掷的火雷罐,内装火药碎铁,带着引信,点燃后掷出,隔着四五丈就能炸死人。” “最后是一种用水浇不灭的油,装在琉璃瓶里,砸碎之后沾上什么烧什么,连铁甲都能烤化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