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夫人笑着给双方介绍。姐姐张秋茗穿藕荷色衣裳,妹妹张玉茗穿淡青色衣裳。两人今年都是十八岁,比石头阿吉小一岁,看着倒稳重。苏小音让石头和阿吉坐下,自己和苏小清坐在对面,杨夫人在一旁陪着,青青忙着给大家倒茶。张秋茗主动开口,声音不疾不徐,把自家的情况说了一遍,没有隐瞒也没有夸大。父亲过继又被苛待,断亲,科考途中意外去世,母亲随亡,爷爷奶奶争夺家产,告官,胜诉,变卖家产离开故地。她从头说到尾,语气平和,像是在说一件别人家的事。 石头一直安静地听着,目光落在张玉茗身上。她坐在姐姐旁边,话不多,但偶尔插一句,声音清脆,带着笑意。石头注意到她说话的时候会微微歪着头,眼睛里像是有星星。阿吉的目光则落在张秋茗身上,她说话时条理分明,不疾不徐,偶尔端起茶碗喝一口水,手指修长,指甲剪得干干净净。 张玉茗先开了口。她看着石头,直接问了一句——听说你在县学教书,教的是几岁的孩子?石头愣了一下,说从开蒙的到考童生的都有。张玉茗又问,那你平时在家都做什么?石头想了想,说教书、看书,偶尔帮家里干点活。张玉茗笑了,说你还真老实,问什么答什么,也不给自己添点彩。石头的脸微微红了,阿吉在旁边嘴角弯了一下。 张秋茗接过话,问阿吉在衙门做什么差事。阿吉说抄抄写写,不累。张秋茗又问,那你以后就一直待在衙门吗?还是有什么别的打算?阿吉想了想,说衙门清闲,他可以一边做事一边温书,过两年再下场试试。张秋茗点了点头,说你有打算就好。 快到中午了,杨夫人留饭,让青青去灶房帮着张罗。饭菜摆了两桌——大人一桌,年轻人一桌。石头端着碗,食不知味,筷子伸出去好几次,夹的都是同一盘菜。阿吉倒是正常吃饭,夹菜、喝汤,和平时一样,但苏小清注意到他给张秋茗倒了一次茶。张玉茗吃饭不扭捏,该吃吃该喝喝,石头给她夹菜,她说谢谢,低头吃得坦然。 饭后,杨夫人让两个姑娘回屋歇着,把苏小音拉到一边。杨家老宅这几天住着,吃穿用度都好好的,两家没有长辈,很多事她帮着操持。张秋茗话不多,但心里有数;张玉茗机灵些,嘴也甜,但不过分。苏小音点头,说她也看出来了。 石头和阿吉在院子里站着,谁也不说话。过了一会,石头开口,很轻:“那个妹妹,叫张玉茗的,挺好。”阿吉看了他一眼,说姐姐也好。两个人对视,都明白了。 苏小音和苏小清当天就回了村,让石头和阿吉在镇上多住两天,再了解了解。杨家老宅有空屋子,青青帮着收拾了两间,被褥铺得整整齐齐。晚饭是杨母亲自下厨做的,四菜一汤,红烧鱼、炒鸡蛋、清炒时蔬、凉拌黄瓜,还有一盆排骨汤。张秋茗在灶房帮着烧火,张玉茗帮着端菜,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。 两天后,苏小音托张媒婆去提亲。聘礼跟阿福一样,县城的铺子一家一个,白银二十两,再村里会另外给他们盖一处新房子。没有因为两个姑娘无父无母就低看一分,也没有因为她们是姐妹就厚此薄彼。陈家给出的条件清清楚楚——阿福有的,你们也有,一碗水端平。 张媒婆把聘礼单子念完,张秋茗和张玉茗对视一眼,没有犹豫,都点了头。张秋茗说陈家的诚意她们看到了,铺子、银子、首饰,该有的都有了。她们没有长辈替她们做主,自己拿主意。这门亲事,她们愿意。 嫁妆是姐妹俩自己张罗的。她们把老家卖房子和田产的钱拿出来,杨夫人帮着一块盘算——手里不能没有进项,出嫁了也不能坐吃山空。杨夫人在镇上待了大半辈子,人头熟,门路广,说嫁到陈家,你们以后就是南山村的人了,那边出产多,有山有水,日子好过。手头的银子放在匣子里不会生崽,得置产。 姐妹俩决定买几亩地,再买个铺子。地能生粮,铺能生租,两头都有进项,心里才不慌。杨夫人托人打听了,南山村附近正好有几块地要卖,只是都是下等田,土质薄,收成不高,得养上好几年才能缓过来。姐妹俩去看了一趟,蹲在地头抓了一把土,土确实不肥,黄巴巴的,捏在手里散得很。但张秋茗说,养几年就好了,总不能一直荒着。田产是根本,不能嫌瘦。便买了下来,五亩,写了姐妹俩的名字。 铺子在县城东街,离陈家杂货铺不远,两间门面,后面带个小院子。原主做的是瓷器生意,亏了本关门歇业,铺子里的货架子还在,收拾收拾就能往外租。姐妹俩在铺子里里外外转了一圈,张玉茗拿手指抹了抹窗台,灰不厚,说明空置的时间不算长,墙皮也没怎么掉,比想象中好。杨夫人找了个靠谱的中人帮忙打理,没多久就租了出去,一个月五百文,按月结算,银子虽不多,细水长流。 剩下的银子姐妹俩没有都投进去,留了一部分应急。张玉茗说钱都花了心里发虚,手里有钱心里不慌。张秋茗点头,把剩下的银子和铺子田产的契书用一个细棉布小包装好,又裹了一层油纸。 过了年,石头十九,阿吉也十九了,兄弟俩的婚事总算有了着落。陈家上下都松了一口气。婚期定在春播之后、端午节之前。不冷不热,正好办喜事。苏小音和苏小清开始张罗着盖新房子,被褥要做新的,锅碗瓢盆要添置,家具陈大山早就打好了,樟木箱子、大衣柜、梳妆台,一样不少,一直搁在仓房里,只等着女主人进门。 张秋茗和张玉茗在镇上杨家老宅住着,帮着杨夫人做针线、理铺子,偶尔去县城看看自己买的铺子。姐妹俩偶尔说起未来的日子,张玉茗靠在姐姐肩上,说明年这个时候,咱们就在南山村了。张秋茗笑了,说不是咱们,是你跟石头大哥,我跟阿吉。张玉茗脸红了一下,把头埋进姐姐肩窝里。灶房里的火映着她们的脸,暖融融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