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筷子“啪嗒”落在瓷碗沿上,陈岩的指尖先凉了半截。 碗里的糖糕还冒着热气,甜香裹着葱油饼的咸香在空气里飘。 电视机里主持人正在报道战线告捷,人类再度挡住怪物潮。 女儿举着画本蹦到他腿边,软乎乎的小手攥着半块糖糕往他嘴里塞:“爸爸吃,甜!” 动作和语气,甚至糖糕的温度,和昨天一模一样。 和前天、大前天,和他“记忆”里这三个月来的每一次,分毫不差。 陈岩张嘴咬了一口,甜得发腻,甜得他后颈的寒毛一根根竖起来。 他敏锐感觉到不对劲,这三个月的日子太顺了。 被毁的磐石城三天就重建完毕,砖缝里的新草都长得整整齐齐。 连风刮过电线杆的嗡鸣都和前一天完全重合。 邻居老张每天早上七点半准时在楼下喊他上班,尾音上扬的弧度永远不变。 同事小王每次见面都先拍他胳膊,说“陈哥今天气色不错”,连拍打的力度都分毫不差。 连路边那只总蹭他裤腿的橘猫,每天蹭他的次数都是三次,一次不多一次不少。 完美得像被设定好的程序一样的日子。 按理来说,这种平常的幸福就是他的追求,可现在却让人觉得害怕。 “陈岩?怎么不吃啊?”妻子擦着手从厨房出来,围裙上还沾着葱花。 她笑起来的眼角纹路和他“记忆”里每一次看到的都完全重合,“糖糕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 陈岩抬头,看着妻子的脸。 这张脸他看了快十年,可此刻却陌生得可怕。 她的瞳孔颜色太匀,连虹膜上的细小斑点都和昨天一模一样。 就像有人把同一张照片在他眼前翻来覆去地放。 陈岩下意识摸向口袋,原本该放着囡囡上周画的歪凤凰画本的位置。 此刻空空如也,可他绞尽脑汁,也想不起画本是何时丢的。 甚至记不清那只凤凰的尾巴究竟是红是黄,脑子里只有一片刺啦作响的空白。 “夏渊。” 他无意识念出这个名字,像一根针猛地扎进混沌的脑海。 一切都变了,就是从夏渊来那天开始的。 世界级悬赏BOSS的任务是强制的,他记得很清楚。 那天猩红的面板跳出来,倒计时在眼前跳,拒绝就是存在消散。 可夏渊来了,说能复活家人,能复原城市,然后面板就消失了。 他变成了半人半机械的怪人,却拥有了完整的家。 一个UR契灵,再强,能强到违背世界级规则? 能强到把整座城的人死而复生,连城墙的裂缝都补得一丝痕迹都没有? 陈岩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,木屑扎进指甲缝,疼,却疼得不够真实。 那块空白的脑海里总泛着酸,泛着疼。 好像有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,被他硬生生忘在了某个角落。 是同事老张?是研究院的院长? 还是那个总在巷口卖糖糕的阿姨? 都不对,那种分量,远比这些人都重。 “假的,都是假的。”他突然开口,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。 妻子擦桌子的手顿了顿,笑着转头:“你说什么胡话呢?快吃饭,凉了胃该疼了。” “全都是假的!”陈岩猛地提高音量,椅子腿刮过地砖发出刺耳的声响: “这糖糕的温度永远是热的,葱油饼的咸度永远不变,餐桌的东西永远一样!” “连老张打招呼的台词都一模一样!都是假的!” 囡囡被吓得一哆嗦,嘴一瘪就哭了出来,小手攥着画本往妻子怀里钻:“妈妈,爸爸凶……” 妻子连忙哄着女儿,抬头看向陈岩的眼神里带了点慌: “陈岩你发什么疯?是不是最近研究院压力大?我明天去给你炖点安神汤……” “压力大?”陈岩笑出了声,笑声里带着点歇斯底里的味道: “我压力大到连自己忘了什么都不记得?我压力大到连我是谁都要怀疑?!” 他猛地拍了下桌子,碗筷跳起来半尺高,糖糕滚了一地。 妻子和女儿都吓呆了,愣愣地看着他。 陈岩看着她们脸上恰到好处的惊恐,心脏像被人攥紧了拧。 太标准了,标准的受惊,标准的委屈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