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蒙嘉彗刚要说什么,车窗外面传来场务的声音:“雨停了雨停了,十分钟之后清场转下一组景。” 蒙嘉彗转头看了一眼窗外,人工降雨的水管果然已经关了,三根管子垂落下来不再喷水。 石板路面上的积水还在缓缓流淌,被照明的灯光照得泛着一片亮汪汪的银灰色。 云层薄了一些,天光透出来,把湿漉漉的街区染成一种介于黄昏和黎明之间的色调。 她转回头来看陈浩的时候发现他也在看她,两个人目光碰了一下又各自弹开了,像两个不小心碰了手的人同时缩回去。 陈浩站起来,弯腰走到车门边,回头看了她一眼:“走不走?趁下一场景还没布好,出去透口气。” 蒙嘉彗把保温杯盖子拧好放在座椅上,跟着他下了车。 她站起来的时候膝盖那块猛地抽了一下,估计是刚才蹲在地上擦脚的时候把那块伤处又扯着了。 她皱了皱眉没吭声,扶着座椅背站稳,弯腰穿鞋的时候动作放慢了半拍。 陈浩站在车门外面等她,她穿好鞋跨下车的时候他伸了一下手,犹豫了半秒又收回去了,只是在她落地的时候往她那边靠了靠,让她踩着台阶的那只脚有个借力的地方。 路面上的积水还没完全退去,踩上去溅起细小的水花。 两人沿着民国街区那条刚刚洒过“雨”的石板路慢慢往东走,经过挂满民国招牌的仿旧店铺门口,经过一尊生了绿锈的铜质邮筒,经过一座砖木结构的钟楼。 蒙嘉彗边走边往两边看,那些店铺招牌上的字她大部分都认得,什么“春和堂药铺”“恒昌绸缎庄”“庆丰米行”之类的,全是道具组仿旧做的,但做得很像,木头边框上有磨旧了的漆皮和裂纹。 她拿手指挨个点过去小声念名字,念到“恒昌绸缎庄”的时候陈浩在旁边说了一句“绸缎庄里头那批料子是从横店那边一个老仓库里收来的,全是真丝绸,拍完戏可以拿去裁衣服”。 蒙嘉彗听完笑了一声说“你连这个都知道”,陈浩说“布景材料清单上写的,我看了一眼就记住了”。 两人并肩走着,步子都不快。 肩膀偶尔碰在一起,陈浩的手臂擦过她的手臂,两人各自往旁边偏开一寸,但过不了几步又因为路面宽窄的变化重新靠拢。 有一回她为了躲一个水坑往右边跨了一大步,整个人撞到他胳膊上撞得挺实在的,她赶紧说了声“对不起”,他说“没事”。 蒙嘉彗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,白球鞋的鞋面和鞋带已经湿透了,但膝盖上的伤处因为换了干裤子反而比刚才好受了一些。 她又想起来刚才在车上他那只手指头擦过她嘴角的感觉,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就使劲压回去,去看路边的水洼里映出来的灯的影子。 水洼里头天光和灯光混在一起晃来晃去,她盯着看了几秒又走神了,脚下一绊差点踩进另一个水坑里。 陈浩在她旁边伸手扶了一下她手肘,等她站稳了又松开了。 他什么话都没说。 走到街区尽头一座仿古的石拱桥前面时,天忽然又飘起了雨丝。 这次不是人工降雨,是天上真的在下雨。 细细的雨丝斜斜地落下来,比刚才人工造出来的雨温柔得多,打在脸上凉丝丝的。 蒙嘉彗仰起脸让雨丝落在额头上,细细的针尖似的触感让她眯了眯眼。 “等等。”陈浩停住脚步,从身后不知道哪里掏出一把黑色的长柄伞。 伞面很大,撑开来足有两尺多的直径,伞骨是黑色的钢骨,一看就是那种质量扎实的老式雨伞。 蒙嘉彗盯着那把伞看了两秒:“你随身带伞的?”陈浩边撑伞边说:“从车上顺的,觉得可能会用上。”伞面哗地一下张开了,骨架撑开的声响利落干脆。 他把伞撑开举到两人头顶。 雨点打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密集轻响。 伞面之下那个空间骤然变小了。 两个人站在一把伞下面,不可避免地要往中间靠拢。 蒙嘉彗往他那边挪了半步,肩膀贴上了他的手臂外侧。 她感到他撑伞的那只手臂微微倾斜,伞面朝她那边多遮了两寸,她这一侧的肩头没有沾到一丝雨水。 “你胳膊别伸那么远,”蒙嘉彗说,“你自己那边会淋到。” “我肩膀比你宽,雨淋不进去。”陈浩说。 他说这话的时候低头看了她一眼,她正好抬了抬头,两人的脸之间隔了不到一巴掌的距离。 她能看见他下巴上一小片青色的胡茬印子,干干净净的,像早上刚刮过的。 她的视线在那片胡茬印子上停了一秒就赶紧别开了,盯着前方的桥面看。 蒙嘉彗没有再争。 两人就这样挤在一把伞下面继续往前走,经过石拱桥的时候桥面比路面窄了不少,她不得不更紧地贴着他的身侧,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服,她能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的轮廓和他走路的节奏。 第(1/3)页